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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远边疆
Thomas | Time 2008年08月14日 19:27:19



[石头记]带来的镜花水月。空洞而劳碌的世间。
摇帘梦方醒,掬水映魇容。入林君无意,望峰心自阔。九月。在黛玉的病榻边湘云对没有见过深秋桂花的探春说:“可曾记得‘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在南边,正是晚桂开的时候了。你明日到南边去的时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探春笑道:“我有什么事情到南边去。”
那时的她不曾料想到自己会远嫁南方海岛。还是黛玉一语道破“这可说不齐。今日在这里,明日就不知在哪里。譬如我,原是南边人,怎么到了这里呢?”湘云话中充满隐喻:“可见人总有定数,大凡地和人总是各自有缘分的。”
探春的柳絮词只作了半首,其中“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成为她航船远去挥手作别的背景。昔日园中作画行酒令、海棠社吟诗做东、窗帷下促膝相谈,亭台结伴赏荷。秋爽斋随主人意气永不隔断,黄梨木几案上笔林墨云书画飞虹垂挂。人一去便院落空空,兰草萋萋。晓翠堂的流角飞檐蒙灰黯淡,临沁芳溪无人垂钓,芭蕉树依旧亭亭,梧桐树下已然夜雨纷纷。
生平精明志高,清徽淡远如同[漪兰操]中隐居谷中,见兰之茂与众草为伍的居住者怎经得风催雨送,草木萧萧落满园,随入流水怨由天。在北方我见到了盛夏绽开的菊花,带着略逊色于隆冬的羞涩与坚韧释放着让人心神宽缓的药香。
残阳比窗落,昔池映景深。蜡影奠亡友,骛远误衷肠。在宝玉声声急唤中秦钟还魂相托。方才悟道曾经不可一视地认为清高过世人,无力挽回时才渐生悔意知是自误。走到儒学家业,寂寥身世的尽头,对父亲虽知是彻底辜负,但作孽撒深重不得不撒手人寰。
在惺惺相惜共度过的时光里两人相知的友谊诚是可贵但扎根在富贵显达的家族里也无可置否地成为不可更改的顽劣习性,对此付出的代价也最为沉重的。
在曹的笔下是无视自我的牺牲品。
芦雪庵前宝琴落雪满毡映红梅,众人看到的那一幕滢暖可人期待在惜春的画笔之下,等到重温时已相去千万里了。
香菱对于诗词赤诚之心天可怜见,不幸中万幸宝钗尽主仆之谊方能等到生父甄隐士点化剧终。
大堂内戏乐华丽笙歌庆生。白云外赤子素衣策马远郊燃香祭奠。对金钏终究一场逃离自身局限的情谊。[大明宫词]诉说给我的爱与分离前生因缘,此生注定无以为报。
宫阙寂往事般般,前庭欢烟雨如荼。金樽落人声渐止,风尘淡生死相依。偌大的合璧宫里梳妆明镜前太子弘一口饱含憾恨,爱恋和毕生包负的热血溅满胸襟,月光倾洒挽着他的衣带且舞且行。风饶过冰冷高大的朱漆石柱将那满头青发牵挂着的千丝万缕吹散。
孪童合欢,双眉颦蹙,看着他爱的人满目哀怨地倒在宫墙之后挥之不去的死寂和心灰意冷之中。四周腾起的尘埃漫卷过门帐。咋然作起的雷雨翻动着苍白的窗帷。
他终于可以为他从容地走入深渊,站在电掣雷鸣泛起冷光的青石板之上,脚下很快就积了一摊雨水。议事殿里的视线都齐齐地投向他。他质问而恳切的目光牢牢地抓住弘的母亲,她干练的脸上浮现出的恐惧化做合欢言辞逼问下的成全。孤灯长明,书童合欢把所有心情都彻底地交换给了弘,连同他的欢笑温和,任性讨喜。
当他被带出大殿时雷电击破那一声呼啸,蓑衣飘袂浸湿于雨中。所有的爱都甘心在夙愿有所了结的一刻被远远带走。永世长眠。
“你从未见过弘,我的哥哥。他是那样一种男人,活得隆重,而典雅,并且时刻都在动员一切热情,来呈现一个帝国的太子所应有的骄傲与风采。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却似乎永远在担心他会突然失声痛哭。弘是悲伤的,他内心荡漾着一种类似泅水般深刻的孤独。我们很少再见面,但我,我很想他。”
太平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哥哥弘的远逝给她对这座皇宫所带的疏离感。她在通彻心肺的绝望中奔走呼告,跑过一扇扇宫门,青莲色的仪仗中脚下的随风而动的明亮裙裾却束缚住了双腿,她切实体会所有的抗争在母亲面前都意味着徒劳。她在与亲人马不停蹄的分离中拿起青丝缠绕的半壁木梳,却不曾知道从她指缝中滑落可止哥哥们的悲哀,也有她与生俱来的泪与荣耀。